*特殊傳說背景(大事件時間軸會按目前原著第二部、第三部的走向,但與本文關聯性不大)
*無CP,主要為兩位自創角的後續故事
*十章內完結,確定HE
*補充一下:從第二章開始是相隔十年之後重新動筆,所以文筆與篇幅長度較為不同。
逝去的生命最終將回到天空的盡頭。
自由自在的翱翔、盡情的高歌、不論晴天或雨天,在那雲海的深處。
風啊!海啊!我的子孫啊!
當你們仰起頭,在那無盡的蔚藍當中,我就在那裡。
--永晝˙鳴神˙寒露光虹 如是說
*
「……這是最古老的龍族第一位首領,所留下來的詩歌。」
白梢闔上手中厚重的書籍,書頁閉合的微風吹起她的前髮,披掛在肩上的薄紗羽衣隨動作飄揚,世冰的視線停駐在書本的封面上,久久沒有挪開。
「離開世界的精靈族,最終將回到主神的身邊。然而龍族並非如此,他們依舊留在世界之中,以不同的形態繼續留存。」
「正是如此。我們將化為天空、化為雲朵、化為岩石、化為大海,永遠陪伴在所愛的世界和人們身邊。」
世冰欲言又止的微微開口,卻又害怕做出詢問後得到的答案難以承受,白梢看見年輕的精靈如此擔憂,微微勾起嘴角。
「請別擔心,年輕的精靈。雖說此任首領在我看來依舊稚嫩,他的生命卻比任何龍族還頑強,不會輕易地捨去性命。」
「……我相信他。」
世冰抬起頭,眼神堅定,他低聲的道出的信任也是為了再次說服自己擺脫不安,白梢輕輕的點頭,將書本放進書櫃上的一處空位,突然整個空間響徹起低鳴,書櫃分別朝兩邊移動開來,一個深不見底的密道與階梯出現在地面之下。
白梢率先踏出步伐,拖曳著墨色的長裙來到密道入口,她微微側過身,示意世冰跟著她走進地下。
「我將告知你關於首領的過去,這也是他設想到最壞的情況發生時,請求我轉告他重視的搭檔一切的起始,並給予你選擇的權利。」
看著她神秘的銀藍色雙眸,世冰毫不猶豫地點點頭,跟隨她的腳步進入密道。
走過層層環繞的螺旋階梯深入地下,環形的牆面點燃搖曳的燭火,白梢踏足在石階的沉重聲響,與精靈行走時的無聲呈現對比,兩人的身影卻是同樣的白,在一片陰影中異常亮眼。
不久,他們走到階梯的盡頭,踏上地面的同時,整個空間都轉為金黃色的光,沒有任何多餘的擺設與裝飾,四面完整的牆壁刻畫著無數龍語、地上繪製著由龍語編織而成的巨大陣法,上面可見七個方位各有一處足以容納一個成人的圓圈。
「你可知道,為什麼歷代輔佐龍族首領的都是七個人?」
白梢走到陣法的中心,凜然的目光掃過七個方位的圓圈,最後走到其中一個方位站定。
「古老的龍族相信一個靈魂有七魄,即為生命擁有的七種情感--喜、怒、哀、懼、愛、惡、慾。同時,也為了以七星面向輔以首領使其不偏離正軌,此為七政--太陽、太陰、熒惑、鎮星、辰星、歲星、太白。」
世冰與她對上視線,理解話語的同時,他也意識到七聖所代表的真正涵義。
「當龍族的首領不幸殞落、抑或誤入歧途,將由現任的七聖一同決定代理的領導者,直至下一任首領繼任為止。而現在,首領已事先同意由我發起這項提議。待世冰閣下聽聞他的過去,須請你做出抉擇。」
白梢聽不出情緒的嗓音,平靜道出沉重且不容分說的斬釘話語。
「--選擇是否接下代理者一職;以及,選擇是否啟動此陣法恭請古老龍神以對抗侵犯我族的鬼族。」
世冰的眼中閃過一絲哀傷與掙扎,看見他的反應,白梢稍微放柔神情,她已經把最狠心的真實說在前頭,實在是情勢所逼,她本意並非想讓善良的精靈為難。
她從陣法中走出,抬手用白色的絲線編織成兩個椅子,示意世冰到她身旁的位置入座,待他坐定之後,白梢用絲線勾勒出時間的法陣,白色的線逐漸染成淺灰色,那是代表『過去』的絲線,下一秒,整個空間發生變化。
過去如幻境般的場景呈現在兩人的面前。
*
那是伴隨死亡而降臨的幼子。
被陰暗雷雲所壟罩的蒼穹,山嵐呼嘯,荒涼龜裂的大地與枯萎的山林,被絕望肆虐的戰場杳無人煙。
遍野的屍骸與金色的血流成河,破碎的龍鱗與尚未散逸的純粹能量盤據在被龍神遺棄的土地。
在一片寂靜中,一道微弱稚嫩的哀鳴傳了出來。
從龍的屍骸中誕生的幼小又脆弱的黑龍,孤獨又無助的待在滿片死亡的中心,發出呼喚已逝同伴的哀鳴。
他從出生開始便已理解死亡,反倒對於自身活著的狀態感到困惑,無處可去的能量被生存的本能所吸引、吸收、溶解,最後連同無邊的死氣構成他的一切。
沒有龍語的祝福、沒有年長者的教導、只有無法言語的能量與死者們生前的負面情緒與他對話,在這片孤寂的大地當中,他再也找不到任何同族。
彷彿被詛咒似的,幼小的黑龍在出生後發出的第一句龍語,即是足以燃盡一切屍骸的青黑色火焰,直至燃燒殆盡為止,此火焰將無法熄滅。
也是因為這道不尋常的火焰產生共鳴,遠在他鄉的同族首領,才發現古戰場存活下來的幼小生命。
冶傷,在出生後的第十年才被前一任首領帶回古老巖山的龍族家鄉。
*
幼小的黑龍因出生於戰場,輕易的就學會與殺伐有關的所有龍語,卻始終閉口不語。
他覺得一旦開口,眼前那些好奇打量他的龍,都會變成如戰場上不會動彈的死物,於是他總是蜷縮著小小的身體,躲在離他人最遠的角落。
前一代首領苦惱不知該如何開導格格不入的小黑龍。
正好當時鳳凰族的貴客來族裡拜訪,首領與她商談後,安排冶傷與鳳凰族會面。出生後只知道死亡無常的冶傷,見到代表生命與重生的鳳凰,他的眼中燃起希望的微光,第一次試圖開口,表達想要學習拯救生命的意念,卻發現沒有適當的語言可以表達。
於是溫柔的鳳凰族接受他的願望,教導他通用語與如何分辨藥草與毒草,以及醫療相關的知識。
僅僅數十年的時間,冶傷便學會一切,並且還自行調製出許多珍貴的藥品。
他堅決不去使用自身的本源天賦,而是從零開始學習對各種族症狀的治療方法,他沒有鳳凰族的療傷能力、也無法驅動治療的法陣,卻能用他擅長的草藥知識及發明的治療藥品來彌補不足。
他救治過受傷、生病甚至遭受詛咒與毒素的族人們,不分男女老少,只要是他力所能及的,他都會全心全意去治療,原先對他抱持警戒的族人,都感念他的付出與善心。
不久,整個族裡就流傳起有關他的傳聞--黑龍的藥師。
最初不擅長表達自身情感的冶傷,也藉由與他人的互動與交流,學會微笑、學會說出自己的想法、學會讓自己融入龍族的一員、並且理解他人的傷痛與情緒。
不久,龍族祭司迎來新生兒,是個體弱多病的銀色龍,祭司請求冶傷隨侍在新生兒的身邊治療她直到成年,於是冶傷看著她從幼小脆弱的模樣慢慢長大,最後被族裡選上成為守護龍玉的聖女。
冶傷將她視為妹妹,她也把冶傷視為哥哥和父親的存在,對於龍來說成年的百年時光稍縱即逝,冶傷卻是第一次看見生命的誕生與成長,他在過程中再度深刻的感受到生命的珍貴與重量,並且明白自己所求的僅是所愛的族人們度過和平、安詳的生活。
然而他的本源力量太過強大,注定迎來爭端,主戰派的龍族尊重一切強者,龍巫傳達古老龍神的旨意得知冶傷為當代龍族力量最強者,於是主戰派的首領親自迎接他,想邀請他進行下一任首領的選拔。
然而冶傷不希望將自身的力量用在爭鬥,於是婉拒主戰派的邀請,對此,重視尊嚴的主戰派拂袖而去,彼此結下樑子。
冶傷本想藉這個事件離開族裡出外歷練,沒想到反被看著他長大的前一代首領指名當主和派的下一任首領,絲毫不畏懼此舉會使主和派與主戰派在明面上決裂。
冶傷最初也斷然拒絕,但首領提出要求--如果在比試中勝過他那就同意冶傷不用繼任首領一職。
不曾精進自己的力量本源加以學習控制,而是乾脆拒絕使用這些力量的冶傷,自然無法善用,他既不能使用無法控制的危險力量,更沒有任何回擊的手段。
比試的結果是慘敗,他不得不接下下一任首領的職責。
此時,前一代首領嚴肅的告誡他--他太過善良、不願再見到死亡的無常且恐懼自身的本源。雖然他的本源力量的確強大又危險,但這股力量不僅僅是傷人的利器,若是懂得利用,就能成為守護一族的力量、拯救更多的人,所以萬萬不可以拋棄自己曾擁有的一切。
冶傷這時才明白首領的苦心,他恭敬地接下屬於自己的職責,並在白梢為首的長老們協助下,開始磨練自身的力量。
直到幾百年過去,前一代首領與多位長老隱居於雲海深處不問塵世、族內的世代交替、年輕一代成為新一任的七聖,冶傷也多次探索外界的世界、認識許多不同的種族,甚至還到鳳凰族的醫療班總部擔任短期的藥師。
最後,在主和派的龍族族人支持下,冶傷受邀前往學院擔任講師,並與好友雪山精靈首領的弟弟成為搭檔。
*
白梢收起陣法,回憶的幻境化為淺薄的霧氣散去,世冰按著自己隱隱作痛的心,他知道心善的冶傷與精靈同樣不喜歡爭鬥與鮮血,卻沒想過是源自於他的出身。
「首領太過善良,但他確實按照先代的教誨去接受自己的力量,雖然起步太晚,現在還稱不上熟練運用,但足以對付那些鬼族。我擔憂的是傷害我族聖女的那一個高階鬼族,首領面對他只能屈於下風。」
「所以閣下才希望我代為抉擇,要主動出擊、或是靜待時機。」
「正是如此。那日鬼族進攻的速度太快,我們來不及啟動此陣法,現在有足夠的時間讓我們掌握主動,首領不在的此刻,只有他指名的代理者能夠下令。」
世冰輕輕閉上眼,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四周驟然降低的溫度飄出朵朵冰霜雪花。
若是他選擇靜待時機,鬼族再一次找到他們的所在並且發動攻擊,必定死傷慘重;但若是他選擇主動出擊、啟動陣法,那個巨大的法陣與七聖所代表的意義,恐怕是將七人獻祭以召喚出古老龍神降臨,才有更勝於冶傷的實力去對抗高階鬼族甚至是鬼王。
不論是哪一項抉擇,都必將犧牲許多冶傷重視的家人。
「白梢閣下,容我致上最深的歉意。我……兩邊都不選。」
世冰堅定的睜開眼,琥珀色的雙瞳在微光中閃爍決意的光芒,白梢驚訝的微微睜大雙眼,世冰深吸一口氣,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與冶傷曾經研究過龍語交織精靈一族的守護陣法,再加上我所擁有的聖血,陣法足以守護整個龍族不受黑暗與扭曲侵擾。雖說啟動陣法需要花費不少時間,但必定能趕在被鬼族找到之前。最重要的是,我相信冶傷一定會回來,他才是龍族的首領,不需要任何代理者,而且他也不希望犧牲任何人。」
他沒有提及陣法的困難以及自己使用的聖血用量會讓他陷入多少天的衰弱和危險,他只知道這是為了守護冶傷所深愛的一切的最好方式。
短暫的幾秒沉默之後,白梢在他堅定不移的視線當中敗下陣來,露出無可奈何的笑容,卻沒有對世冰的選擇感到意外。
「你們年輕人都這麼莽撞又天真,讓我一個老者情何以堪。」
白梢輕輕彈了個響指,他們所處的空間再度發生震盪,原先被龍語陣法所覆蓋的四壁與地面改變型態,不再是讓人感到壓迫的陣法,而是平凡不過的裝飾花紋,就如同世冰第一次隨冶傷進到龍族神殿內殿的場景一樣,天頂的白色藤花散發著溫暖的光,整個空間明亮如清晨。
而且室內也不只有他們兩位存在,剩餘的七聖都在一旁露出焦急和擔憂的表情,看見幻境被解除之後,淺音衝動的率先奔上前緊緊抱住世冰嚎啕大哭。
「嗚嗚!世冰閣下!為什麼你跟首領一樣兩個都不選,偏偏為了不犧牲大家而選擇最困難的選項啊!」
齋鶴和平朔露出大同小異的複雜表情,一前一後走向世冰。
「閣下果然是我見過最特別的精靈,難怪會和首領那樣變異的龍組成搭檔啊!哈、呃痛!」
「你還是閉嘴吧,齋鶴。唉,世冰閣下,您跟首領都寧可委屈自己來守護他人,但您們都不明白,我們也能成為助力,並非總是被保護的一方。」
樺接著走上前,輕拍淺音的肩膀示意她退開,並且朝世冰單膝跪下,眼中的焦急和憂慮溢於言表。
「世冰閣下,謝謝您相信首領會平安無事。如其他人所說,您和首領對我們而言都是無可取代的存在,所以請讓我們也助您們一臂之力吧!」
世冰愣愣地聽著大家一人一句,一時不知道該做何反應,這才意識到白梢讓他做出的抉擇真實意圖為何,以及其實冶傷早就做出過決定了。
「白梢大人,幻境的考驗適可而止吧。您明知道首領與世冰閣下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曾幾何時,你也成長為會當面指正我做法了,金目。唉,老人家敵不過你們年輕人囉!」
「承蒙您的教導。」
金目和平時一樣嚴肅冷硬的表情,挺直背脊站在白梢的身邊,或許對其他人甚至世冰而言,方才召請古老龍神的陣法只是幻境的一部份,他卻知道白梢是認真的,若是世冰選擇啟動陣法,他們將直接踏入其中無從反悔。
不論世冰和冶傷做出什麼選擇,他們都將義無反顧,所以聽見冶傷找出第三個選項的時候,他們不可謂不震驚,而現在就連世冰的選擇也相同,甚至還賭上一族的聖物與自身的安危。
「既然閣下與首領做出相同的選擇,我們也將遵從。關於這個陣法,首領也已轉達給我,我判斷並不需要用到閣下的聖血,故請你好好珍惜自己的安危即可。」
白梢平穩地做出指令,其他人也同意她的判斷,帶著世冰一同從地下空間的通道離開,再度回到地面上。
來到地面的同時,一股微涼的風吹來一片虛幻易碎的雪花,精準的落在世冰伸出的掌心,那是來自雪霏的傳話。
『霜,大氣精靈捎來消息,黑術士已證實協助鬼族,恐怕也掌握部分空間權能。請你和冶傷務必多加小心,願你們一切安好。』
世冰接受完訊息之後輕輕將雪花吹散,同樣擅長操控冰雪的齋鶴察覺到雪花中的微弱力量,好奇的多瞄幾眼,世冰這才停下腳步,對七聖們轉達來自兄長的訊息。
「族裡捎來訊息:擅長空間術法的黑術士已與鬼族勾結,我們需要多加固一層空間陣法。」
「閣下無須擔心,空間術法正是我所擅長的,金目也可以從旁輔助。其他人請隨世冰閣下先行完成守護陣法,我與金目會前往城外負責此事。」
白梢與金目來到通往城外的岔路口,與他們暫時道別之後,轉身走向城外。最重要的陣法交給最為可靠的兩人再適合不過。
在等待冶傷歸來的期間,他們有了明確的目標開始忙碌起來,世冰也得以暫時按捺對冶傷的擔憂和不安。
慶幸的是,幾天後,在陣法完成之前,冶傷帶著受傷的棆終於回到族裡。
*
TBC
*
補充設定:七聖代表的七曜
太陽(日)-金目
太陰(月)-白梢
熒惑(火星)-淺音
鎮星(土星)-棆
辰星(水星)-平朔
歲星(木星)-樺
太白(金星)-齋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