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傳說背景(大事件時間軸會按目前原著第二部、第三部的走向,但與本文關聯性不大)
*無CP,主要為兩位自創角的後續故事
*預計十章內完結,確定HE
*補充一下:從第二章開始是相隔十年之後重新動筆,所以文筆與篇幅長度較為不同。
那是他們最初相遇的情景。
年長的兄長牽著即將成年的他,來到城堡中會客的花園,背對著他們的貴客,並非精靈一族。
烏黑的長髮嚴謹的束在背後直到腰際,一身長袍如海一樣深邃的丈青與黑色,繡著宣告崇高地位的暗金色圖騰。
當他轉過身,黑曜石般純黑色的瞳內,隱約有著金色的光圈,看似無情冷漠的眼神,在察覺來者是雪霏和凌霜的時候,顯露出一絲的善意,圍繞在他四周的壓抑氛圍也消散不少。
比氣質還要來得年輕的臉龐,雖然沒有笑容,但是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個溫和有禮的青年,只是對於精靈而言,他身上的殺戾之氣太重,僅僅只是靠近,那冰冷刺骨的寒意更勝於雪山精靈國境類的冰天雪地。
然而當時的凌霜,卻發現在那戾氣背後,並非冷血殺戮所背負而來的,而是與他的兄長相同、是為了族人、為了摯愛,隱去自身的猶豫與淚水奪去敵人的性命。
他走上前,並肩站在兄長的身邊,優雅的對眼前的貴客行了一禮。
「您好,我名為凌霜,遠道而來的朋友,願雪之精靈為您拂去風塵,冰雪之城的城門將為您敞開。」
對方也恭敬的向他回禮。
「吾名冶傷,為龍族巖山一域之首,我族極少與其他種族接觸,恕我不便報上真名。很高興認識你,雪之精靈一族的年輕孩子。」
冶傷並沒有說出凌霜的真名,他大概也明白對方對於真名與言靈的重視,所以當下並沒有在意。
沒想到,冶傷黑色的瞳瞇起,金色的微光流轉在漆黑之中,靜靜的凝視著他,輕輕的揚起溫柔的笑容,沉靜且美麗。
「凌駕於霜雪之上,即為冰。我能稱你『冰』嗎?」
凌霜驚訝的回望對方,雪霏則是低聲的笑著。
曾經,雪霏給予他世冰之名,正代表著霜蛻變為冰、曾經凋零卻重生的意義,竟然被初次見面的龍族首領也賦予相同的名。
「你也稱我為『傷』吧!背負戰亂之殤,目視無服之殤,此為我的劫,也為我的職責。」
冶傷的眼睛閃過不明顯的悲傷,最後以帶著善意的目光望著他,雪霏也揚起明朗的笑容,攬過他的肩,欣慰的說:
「太好了,你也交到朋友了,凌霜。」
……
四周的風景隨著暴風雪遠去。
世冰眨眨眼,心裡隱約覺得不對勁,有股力量試著要吸取這份記憶。
即使記憶中沒有完整訴說他們彼此的真名,但這不是正常的情況。
世冰調動四周的溫度,急遽冷卻的冰之力包覆著他。
隨風、隨飛舞的雪花、隨破碎的景象。
遠方傳來兄長對年幼的他,所哼唱著的搖籃曲。
飄啊!飄啊!
在風中起舞的五芒花
守護新生的孩子
睡吧!睡吧!
回到白雪的懷抱裡
夢裡不再有悲傷
敬愛的主神
慈悲的主神
請祝福孩子們……
……
下一秒,他睜開眼睛驚醒過來。
四周僅有一盞夜燈,深夜的月光輕淺的擱在窗邊,半透明的窗簾將光線折射、菱格紋的影子閃爍在深色的地面。
「你可曾聽見,雪之精靈的嘆息。」
隨著世冰的詠唱,他輕輕吐出一口寒氣,在他的四周在半空中浮現冰雪的網,一個小小的暗影被冰網捕捉住、正努力掙扎著。
那是會吞噬夢境的獸,而且是會鑽過時空漏洞的難纏品種,可能是前一次任務不小心跟回來、一直躲在空間的影子中,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紫館的結界無法阻擋牠的身影。
如果冶傷也在房間的話,這種食夢鬼是不至於明目張膽的攻擊──畢竟冶傷身上的殺氣太重,在他沒有刻意壓制的情形下,除了少數人可以忍受外,大多的種族都會下意識懼怕他──然而今天冶傷並沒有待在房間,世冰晚上會點燃的驅邪藥草也燃燒完不久,正好讓食夢鬼抓到趁虛而入的機會。
「銀色之鈴,回應霜雪的聲音,淨化一切。」
世冰哼唱一段歌謠,食夢鬼掙扎的更厲害了,然而不論牠多麼想逃離,冰網仍是牢牢的捆住牠,直到歌謠的淨化之力將食夢鬼化為白光、消失於空氣中。
世冰這才放鬆下來,擦去沿著臉龐滑落的薄汗。
上一次任務的傷並沒有完全恢復,雖然有服用冶傷為他調配的藥,但是被黑暗所削弱的身體仍是處於虛弱狀態。
為了調養身體,他已經請假一周,而冶傷在前天又接下新的任務也外出了,空曠的紫館房間也只有整齊擺放在架上的各類藥草帶來一些生氣。
深夜時刻、帶著傷的身體和回想起過去的狀況下,世冰覺得四周的一切格外冷清。
大概……是有點寂寞吧。
他盯著架上的植物們發呆半晌,最後輕輕嘆口氣,翻身下了床。
裸足踏上木質的地面,仍然感受到陌生的涼意,世冰拿起掛在矮桌上的毛披肩,隨意的披在肩上後,才緩緩踱向放置藥草的架子。
被悉心照料的藥草,即使在深夜中仍然散發著晦暗的光輝,世冰熟練的取下一節薄藍色的葉片,將葉子放置到床頭旁的香爐中,哼唱起咒語。
「微光,燃起。」
薄藍色的葉片在香爐中燃燒起淡金色的光芒,散發出清新的香氣,世冰將披肩掛回矮桌、隨即躺回床上。
本就處於疲勞狀態的他,閉上雙眼的同時感受意識漸漸遠去。
在完全進入睡眠之前,他悄悄的許下願望──如果可以,他希望再一次夢到所愛的人們,想像他們還陪在他身邊。
但願這並不是不被允許的願望。
*
再一次入夢,並非世冰所設想的平靜夢境,而是另一位貴客的到來。
平靜的空間突然漾起漣漪,一滴、一滴,時空的中斷點如水滴般落在尋常的空間裡,當漣漪彼此重疊、產生共鳴,當下的空間一瞬間破裂開,四周的景象陷入一片黑暗。
在無垠的黑暗中,伴隨點點星光出現的,是一位嬌小的女孩,彷彿從空無一物的空間中乍然出現,暗紫色的長髮沒入在吞噬一切的闇之中。
女孩的髮上別著一個栩栩如生的透明蝴蝶,身邊漂浮著點點微光,定睛一看,才發現那些是透明的水母,女孩紫色的雙瞳,透露出不符合她年齡的成熟與睿智。
她靜靜的盯著世冰幾秒,接著,露出懷念的神情。
「精靈,距離上一次與你見面,好似經過百年,那一日也是如今日一樣,是白櫻舞落的季節。」
世冰並沒有與月蝶一族見面過的印象,然而他只是沉默了半晌,四周的黑暗突然在一瞬間變換為他方才所待的地方,片片白櫻的花瓣落下、在地面上聚集成美麗的波紋。
「我們不被時間、空間所束縛,也早已超脫生死。能夠呼喚我們的,只有曾經承諾過的對象。」
並不知道喚出月蝶一族的契機是曾經與他們訂下的承諾,世冰僅僅是為了幫助雪霏而試圖找尋他們一族的蹤影。
「……閣下,曾與您約定的,是我的兄長。」
月蝶輕輕側著頭,帶著笑意。
「你的兄長曾與我們一族訂下約定,你也是。」
「可我沒有關於這約定的任何記憶。」
世冰覺得納悶,自己近兩百多年的記憶中,並沒有任何與月蝶一族見面的印象。
月蝶瞇起雙眼,一陣風吹過,四周的白櫻被疾風揚起,環繞在四周有如細雪、遮掩住四周的景象,轉瞬間,在白櫻花瓣靜止落下之時,身邊的景象已然成了焦土、地面上是褪色的血跡、破碎的兵器。
「精靈啊精靈,我們確實有做過約定,即使你已忘卻,但你的生命接受過我們一族的恩惠,這是不可抹滅的。」
世冰看出這是千年前和鬼族最壯烈的戰爭景象,明明沒有記憶,他卻能清晰地知道這個地區是屬於哪一方的戰場。
他悲傷地搖搖頭、閉上雙眼。
「若是如此,這份記憶本該忘卻,閣下為何在這個時間再次向我提起?」
「雪山精靈一族的首領,付出他的時間,讓你的生命得以重生卻失去被一族祝福的力量;而你,凌霜˙尹亞諾,你付出你的記憶換取一族的榮耀──聖血。」
月蝶的表情十分平靜,平淡的語氣訴說著一切曾發生過的真相,正因如此,世冰知道對方所言屬實,因而掩飾不了聽聞這消息的訝異。
『是聰明呢?還是愚昧呢?記憶、力量、聖血,若你要選擇,你會選擇哪一個呢?回應吧!回應吧!當你做出回應,我將回應你的聲,約定就此成立。』
似曾相似的歌曲伴隨著約定的言靈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逝,月蝶仍是維持相同的表情,不喜不悲,僅是敘述已經發生過的事情。
她輕輕抬起手,漂浮著的燈塔水母向四周散去,將風景再次變為一片漆黑。
「你的存在極其矛盾,既是願望,也是代價,正因為如此,我才會回應你的呼喚。你是否想向我再次訂下約定?」
月蝶似笑非笑的望著世冰,後者堅定地搖搖頭。
「……不,我是為了兄長的約定而來。」
「已經做下的約定,不能反悔。」
以為世冰是為了解除雪霏停止的時間而前來,月蝶眨眨眼,目光變得凌厲。
「我明白。我的兄長並非希望再次約定,亦不是為了毀約而來。」
最初,當世冰得知兄長是和月蝶一族做下約定,才讓自己的生命永遠停止在同一個時間點之後,他已然知曉這是個不容反悔的約定,而他的兄長也早已接受這個結果。
他唯一在意的,僅僅一件事。
「那麼是為了什麼呢?」
月蝶的眼神緩和下來,帶著好奇望向保持有禮的世冰。
「『謝謝。』他只是想傳達這一句。」
不知道雪霏和月蝶一族做出什麼約定,但他一直耿耿於懷,即使時間過了幾百年,無法離開雪山精靈國境的雪霏,只有在一次的談話中提到想再次和月蝶一族見面、想傳達給對方的一句話。
「……精靈啊,沒有道謝的必要哦,我們一族接受約定,而請求者超脫於規則之外,卻不違反世界的平衡,我們則因這些扭曲為食,這是我們一族與鬼族不同的地方。」
以約定的話語為咒,束縛祈求者與見證者,讓與鬼族一樣獨立於世界規則之外的月蝶一族,得以安然超脫於時空之中,也能同時存在與每一處,不被時間種族追殺。
就算是鬼族,也無法輕易找尋到月蝶一族的蹤影,更不用說是和他們約定。
畢竟鬼族本身就是扭曲者,想要藉由月蝶的約定之力來超脫時間,也要看月蝶一族的族人願不願意。
「不過,既然雪山精靈的首領示出如此善意,我能稍微給個提示。」
月蝶平靜的眼神中漾起漣漪,隱約能看出溫柔且喜悅。
「千年前,你染上黑暗,在轉化鬼族之前被你的兄長親手手刃,你的兄長在戰爭結束之後,與我們一族約定,讓自己的時間靜止,即不死不滅,亦無法回到主神的懷抱,必將孤獨至終末,以換取最純粹的你回來;而你,在夢境中與我也做下約定,以自己生前的記憶為代價,換取一族早已消失的聖血,只為了多救幾個族人。」
已經付出的代價無法收回,世冰無法追溯當時兄長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和月蝶訂下約定,即使是現在的自己,他也知道只要眼前有人受苦,他必義無反顧去幫助對方,犧牲記憶去換取聖血之力,不論自己有無過去的記憶,他都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謝謝,閣下已告訴我約定的真相,這是我並未預料的恩惠,我也不再多做叨擾。」
世冰鄭重地向月蝶行過一禮,輕輕閉上雙眼,感受到覆在他雙頰的冰涼掌心,與耳邊響起的空靈歌聲,伴隨他真正的陷入夢鄉。
「睡吧!睡吧!進入夢之精靈守護的夢境、大氣精靈帶來寧靜、光之精靈指引明燈,孩子,願你擁有美好的夢境。」
月蝶的出現如黃粱一夢,就如她們的名字一樣,如捉不住的月光一樣虛幻、如輕飄飄的蝴蝶一樣縹緲,在夢境中消逝的無影無蹤。
*
經過幾天的調養,世冰的傷勢恢復的差不多,多餘的毒素也都排除了,冶傷像是抓準他康復的日期結束持續一周多的任務,回到紫館一趟。
「嗯,看樣子復原的狀況不錯,幸好沒有留下後遺症。」
冶傷檢查完世冰的情況後,露出安心的表情和平時溫和的笑容,雖然臉上仍隱約可見連日任務的疲憊,但沒有幾天前世冰的虛弱模樣來的嚴重。
「上次的那趟任務,我有再次去見一次木笭,可惜他也沒有聽說過月蝶一族的蹤跡。」
「傷,其實幾天前,我已經與月蝶一族聯繫上了,是藉由夢境連結。」
聽見冶傷在執行任務之餘還惦記著這件事情,幫他多跑一趟確認,世冰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意,冶傷總是如此細心可靠。
「有聯繫到就好。」
得知世冰放在心上許久的事情已經迎刃而解,冶傷也點點頭,不再多問。話題一轉,他談起另一件透過任務去蒐集情報的事情,語氣稍顯嚴肅。
「關於潛入我族的鬼族,已經證實不是安地爾而是另有其人,除此之外沒有更多的情報了。」
世冰泡了一杯精靈飲料遞給他,舒緩他的疲勞感,輕聲安撫道。
「別著急,時機成熟自然會有線索。」
看著窗外佈滿陰霾的天空,刻意銷聲匿跡的鬼族使他們趨於被動,現在他們只能盡可能事先做好準備來迎接即將會發生的災害。
白色的世界動盪不安,被無可避免的宿命撕開一道裂口,使埋藏起的深沉黑影再度席捲世界,邪惡則是見縫插針、擴大黑與白的衝突,蠢蠢欲動的惡意不只鬼族,還有與其並行的時間與黑暗。
變革的日子,即將到來。
*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