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睽違十年的骸生日賀文

*草壁友情串場

 

滴答、滴答。

 

寬廣的木製和室,一塵不染的細紋木質地板,充斥在四周的是冬日冰冷的空氣,乾燥、滲入皮膚的涼意但不刺骨。

 

早晨微亮的日光,透過繪有浮雲的拉門射入室內,在褐色的木板地上圍成一區薄金色的池。

 

睜開雙眼,所見的正是一片祥和的景色。

 

……除了不時迴盪在耳邊的滴水聲。

 

骸有些艱難的動了下身體,過長的頭髮垂落下來、遮住視線,原本沒有覆蓋緊實的棉被,因為他的動作滑落而下,露出輕薄的白色襯衣與過度蒼白的皮膚。

 

滴答。

 

又一滴。

 

明明四周沒有水,骸聽到的聲音卻愈來愈清晰。

 

是幻聽嗎?還是神經過敏?

 

他花了一番力氣才將姿勢轉為仰躺,左眼的藍瞳望向空無一物的天井,被紗布所遮蔽的右眼什麼也看不見。

 

哎呀哎呀,果然還是搞砸了。

 

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勢是在最近一次的高難度任務中所帶回來的證明,若是一般的皮肉傷還好說,但是骸的右眼被利刃所傷,當他頑強的攜帶一身的重傷回到總部,庫洛姆簡直嚇壞了,女孩泫然欲泣的表情、加上收到通知而趕來的首領及醫生等人,浩大的聲勢令骸不禁蹙眉。

 

同時,也安心的讓意識遠去。

 

記憶僅僅停留在這一刻,之後的事情他完全沒有印象。

 

不過這樣看來,自己應該是接受治療之後,間接的被轉移到同樣位於日本的雲守私宅了。

 

光是翻身就用盡所有的力氣,這次所受的傷勢比想像中來得不妙,不斷重複的滴水聲看來也是遺留的後遺症。

 

經過一番思考理清思緒的骸,仍是維持相同的動作,直到冷空氣將裸露在外的皮膚帶走溫度、身體下意識地顫抖為止。

 

「唰。」

 

突然被拉開的紙門,骸眨眨左眼,艱難的望向來者。

 

「還知道要醒來?」

 

雲雀的聲音比平時更加冰冷,如墨水濃郁的漆黑和服隨著他行走的動作擺動著,更添上孤傲的氣勢,上挑的鳳眼閃爍著光芒。

 

直到漆黑的和服和白皙的裸足在他的床墊旁停下,骸才試圖對他勾起嘴角,卻因為拉到臉部的傷處而令表情顯得猙獰。

 

雲雀優雅的跪坐在床鋪旁,不算溫柔的伸出手按上骸的肩膀、後者吃痛的緊閉雙眼,正好錯過雲雀眼中的不悅。

 

「嘶……恭彌、痛……」

 

雲雀聽到他沙啞的聲音,放輕力道,骸這才緩緩睜開眼睛,漾著水波的藍色瞳靜靜的對上雲雀的視線。

 

「……哲,倒杯水過來。」

 

看來草壁一直在房間外待命,聽見雲雀的命令之後,應了一聲才離開房外去張羅。

 

雲雀望向骸帶著茫然的眼,他比起記憶中瘦了幾分,佈滿傷痕的身體也讓他難得安分的和雲雀對望,大概是沒有多餘的力氣了。

 

按在骸肩上的手感覺到對方微微顫抖的身體,雲雀傾下身環過骸的肩、將他拉至自己的懷中,另一手把棉被披在他的肩上。

 

沒有力氣動彈的骸,任由雲雀忙碌的動作,但他倒是十分樂意的在雲雀懷中蹭了蹭、調至舒適的位置。

 

熟知雲雀對他的動作已經是最大的溫柔了,骸當然珍惜這個能貼近對方還不會被攻擊的機會,雖然他隱約知道雲雀的心情不是很好,但是對方的不悅通常會等到骸恢復完之後才得以抒發。

 

「骸先生,請喝水。」

 

草壁拉開拉門,端著裝好的飲用水進入房間,在看見兩人的姿勢之後,果斷的把水杯交給雲雀,然後默默的退下。

 

雲雀拂開垂落在骸臉上的長髮,一手撐著他的後頸、一手將水杯遞到他的嘴邊,小心翼翼的餵他喝水。

 

「……恭彌,我睡了多久?」

 

乾渴的喉嚨被清水潤澤,方才的對望讓骸發現雲雀臉上有不明顯的黑眼圈,推測對方這幾天大概沒睡好。

 

「三天。」

 

骸眨眨眼,也難怪自己醒來的時候施不出力氣。

 

滴答,滴答。

 

水滴聲漸漸變大,骸突然感到有點頭疼而下意識地抓緊雲雀的衣服,察覺到骸的不對勁,雲雀疑惑的詢問對方:

 

「骸?」

 

在雲雀呼喚他名字的一瞬間,骸發現他身處在冰冷的水中。

 

雲雀的呼喚聲逐漸遠去,消失在平靜的水藍深處,骸猛然一回頭,蔚藍的長髮慢動作的在液體中載浮載沉,透明的水深不見底,全身被逐漸降溫的寒氣所包覆,骸感覺到自己的體溫不斷的被抽離。

 

裸露的臉龐、手掌與腳踝,被液體吸附而帶來潮濕的不適感。

 

感受到失去重力的身體、漸漸沉重、慢慢下沉。

 

水面上的微光漸漸消失,墨染一般的深藍與黑,一塊一塊將視野所能見的每一處渲染開來,直到再也看不見絲毫的光影。

 

他張開嘴,想試圖呼吸甚至呼喊,卻只能發出掙扎般的泡沫。

 

席捲而上的疲憊感,使他的視線開始模糊,意識漸漸混濁不清。

 

這是幻覺嗎?

 

還是這才是現實?

 

幾滴溫熱的藍色水滴滴落在他唯一完好的藍瞳上,緩緩暈開成一池朦朧的藍色,骸靜靜閉上雙眼。

 

僅僅一瞬間,他看見那高雅的黑與紫。

 

那是,永遠不會褪色的色彩。

 

……

 

……

 

……骸

 

……骸!

 

「六道骸!!」

 

雲雀焦急的呼喚聲,讓骸驚嚇似的睜開雙眼,定睛一看,發現自己還在和室裡、位於雲雀的懷中。

 

原本干擾他的水聲已經不再出現。

 

看見骸沒有焦距的藍色瞳逐漸恢復清明,雲雀無聲的鬆一口氣,環抱住對方的力道不自覺的加深。

 

「抱歉,恭彌……我只是有點恍神。」

 

他不認為如此彆腳的謊話可以騙過雲雀,但是骸也不知道方才的景象是怎麼回事。

 

意料中的,雲雀無聲地瞪了他一眼,骸只能無辜的揚起嘴角,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情,試圖向對方爭取一絲絲的同情。

 

意料之外的,沉默半晌後雲雀冷澈的嗓音響起:

 

「醫生說,是幻覺疲勞引起的後遺症。使用過多的幻術、加上身受重傷,會讓自己的意識被困在幻覺中,也就是說……」

 

「──被困在自己施展的幻術中。這種蠢事也只有你做的出來。」

 

雲雀似笑非笑的表情望向一時接受太多訊息而愣住的骸,後者沉默幾秒之後,抱持最後的一絲希望緩緩抬起頭,看見雲雀的眼中並無笑意。

 

「……今天應該不是愚人節?」

 

「你覺得我會用這種事騙你?」雲雀鄙視的瞥了他一眼。

 

知道雲雀所言屬實的骸,尷尬的乾咳幾聲,左手逃避現實般的遮住臉龐。

 

「……啊啊、太丟人了……被困在自己的幻覺裡什麼的、」

 

看見懷中被稱為是最強的術士,無地自容彷彿想挖個洞跳進去的反應,令雲雀不禁勾起嘴角。

 

看見對方難得一見的困窘,讓雲雀忽略懷中的骸不動聲色的將手環住他腰部的動作。

 

對於骸來說,釐清一直困擾他的幻聽原來只是自己的幻術,使他不禁安心下來,雖然自己最沒有形象的一面也被雲雀看見,但值得慶幸的是,在他陷入幻覺之中的時候,是雲雀待在他的身邊、將他帶回到現實,

 

「反正,你已經沒有形象了,不差這一條。」

 

認識十年多,對於骸十分注重形象的表現有深切的體會,雲雀毫不留情地補上最後一刀,骸整個欲哭無淚了。

 

看見骸逐漸恢復活力的模樣,雲雀才卸下心中的大石,靜靜垂下眼,將自己埋進對方的肩窩,骸尚未恢復的身體重心不穩的承受住雲雀的重量。

 

「恭彌?」

 

「……歡迎回來,骸。」

 

骸眨眨單邊的眼睛,溫柔的瞇起眼望向像小動物一樣緊緊抱著他的雲雀,他無視身上隱隱作痛的傷口,伸出手、用出獻上自己一切的力道回抱對方。

 

「我回來了。」

 

即使身處於無盡冰冷的水底

 

我知道,有一個人能帶我遠離

 

孤高的黑色之中,映照出我凝視他的藍色瞳

 

你所在的地方,就是救贖。

 

*後記

這次的萌點是小動物的委員長(誤)

距離填坑還剩兩篇,預計給骸雲當作明年的生日賀文。

只是想表達雲雀等待骸十年的堅定情感,而且必定會把骸從黑暗中拯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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